
清晨醒来,细雨纷纷。
嘀嗒嘀嗒不曾间断,天色昏暗。
微风袭面,不胜凉意。
泡了一壶冻顶乌龙,轻轻启开电脑。
这种天气最叫人慵懒,即使手上有一大堆工作待完成,还是纵容自己偷来半个早晨悠闲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东方日报龙门阵杨艾琳的专栏《杨城蓝井》,文章题为《树犹如此,政何以堪》。
这慵懒的早晨我无心关注政治,虽然我和你一样对民主之树趋之若鹜。此刻,脑海里浮现的是白先勇为纪念同志爱人所写的《树犹如此---纪念亡友王国祥君》的几个琐碎情节。
白先勇是我最欣赏的小说家。无论是《芝加哥之死》、《金大班的最後一夜》、《玉卿嫂》、《那片血一般红的杜鹃花》、《游园惊梦》、《孽子》等,总叫我爱不释手,回味无穷。虽然有几部已经拍成了电影,我还是喜欢看白先勇的文字,在字与字之间捕捉白先勇笔下人物的神韵。
白先勇小说的社会意义、写作技巧和独特的叙述视角,在在的显示出这位文学大师的功力。在人物的塑造和时空交错的安排上,白先勇更是高手。但是喜欢白先勇的人都知道他与众不同的一点。
“我觉得人很奇怪,为什么不能容忍别人的不同?为什么都要每个人都一样?” (白先勇语录)
“当青春期如狂风暴雨般侵袭你的身体和心灵时,你跟其他正在成长中的青少年一样,你渴望另一个人的爱恋和抚慰,而你发觉你爱慕的对象,竟如你同一性别,你一时惊惶失措,恐怕不是短时期能够平复的。你无法告诉你的父母,也不愿意告诉你的兄弟,就连你最亲近的朋友也许你都不肯让他知道。因为你从小就听过,从许多人们的口中,对这份爱情的轻蔑与嘲笑……” (白先勇《写给阿青的一封信》)
白先勇多年来为同性恋问题,做了大量的文化普及性的工作,他的论述性文章一篇接着一篇。在唯一的长篇小说《孽子》(1983年)中,除骨肉亲情外,书中对於台北部分男同性戀社群的次文化,以及同性性交易等情節不避讳的描写,格外引人注意。
他在《树犹如此》里,详细记述了他和王国祥之间长达数十年的深情厚谊。他与王国祥十七岁认识,那时他们都在建国中国念高二。白先勇说他们“一开始便有一种异姓手足祸福同当的默契”。文字虽用得隐晦,知道内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。但这是白先勇在王国祥死後第六年岁末(1998年10月),才动笔写的一篇纪念文。
“或许是忙,但全文经过三个月三易其稿,这也不符合白先勇之常情,他自称写得最費力的遊园惊夢也才写了五次。”(阮桃园 :《不著一字尽得风流——解读白先勇<树犹如此>中的同性之情)
此刻,雨还在下。
我不禁遥想身在圣芭芭拉的大师,是否还独居在“隱谷”(Hidden Valley)的房子里寄情种花和写作?
大师闲时是否“坐在園中靠椅上,品茗阅报,有百花相伴,暫且貪享人间瞬息繁华”?
大师可有不经意地抬望眼,“看见园中西隅,剩下的那兩棵义大利柏树中间,露出一塊楞楞的空白來”?
而那缺口当中,是否依旧“映著湛湛青空,悠悠白云”?
“那是一道女媧煉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”啊,大师!

